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 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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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丫鬟說道。

紅玉嘻嘻一笑:“奴婢們還沒還清小姐教我們調香的情呢。”

“這是另一碼事了。”江絮楞了一下,好笑道:“教你們調香,是我與易媽媽的交易,與你們無幹。”

翠芝卻搖頭道:“小姐教我們的時候,極盡耐心溫柔,既沒打過我們,也沒罵過我們。不像在外面,師傅對學徒都是非打即罵,三年下來也學不到什麽。易媽媽說了,我們如今的手藝,比朱顏齋的師傅也差不哪裏去。這份大恩——”

紅玉接了一句:“小姐一日需要我們,我們一日不走。”說到這裏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“哪怕易媽媽叫我們也不走。”

江絮聽罷,心中好不感慨。竟沒料到,她無心之舉,竟然奪得了兩個小丫頭的敬愛。點了點頭,說道:“不會太久的。”

皇子選妃,就在當即。何況,她結交了傅明瑾……以傅明瑾對江予彤的厭惡,和左都禦史傅大人的護犢子之深,把江府連根拔起,指日可待!

“大小姐。”這時,梅香收拾完回來了,進屋見到紅玉和翠芝守著江絮,略一踟躕,隨即走過來,眼神一瞄翠芝,低聲道:“可是翠芝?”

江絮見她聰敏若此,不禁一笑:“你倒是機靈。”

誰知,梅香眼中露出不讚同之色:“大小姐此事未免做得陰毒。即便要對二小姐如何,何必踩著兩個無辜的丫鬟?”

小喜被打了板子,一身血跡斑斑,再淋雨回去,少不得大病一場。至於另一個丫鬟紫英,卻是屍骨已寒,眼下只怕落入野狗之腹了。

江絮見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指責,別過頭淡淡道:“這府裏頭,除了紅玉和翠芝,哪個也不無辜!”抓了梳子握在手心,冰涼的梳齒深深嵌進肉裏,心中冷笑一聲,又轉過頭,看著梅香說道:“你若不滿,趁早離了府,否則就連你也逃不了!”

梅香一聽,驚得瞪大眼睛,情不自禁後退兩步,失聲道:“大小姐?!”

“你跟我來!”見狀不妙,紅玉連忙抱了梅香的手,往外拖去。她力大無窮,梅香在她手裏,與一截木樁子也沒區別,很快被拖出去了。

“大小姐……”一旁,翠芝擔憂地看著江絮,想把梳子從江絮的手裏掰出來,但她沒有紅玉的力氣,竟是掰不動分毫,眼中擔憂更甚。

江絮抿著嘴唇,漸漸撫平心緒,松了手任由翠芝把梳子拿走,擡頭說道:“我不是什麽好人,也沒什麽柔軟心腸,你回頭也告訴紅玉罷。如何做,你們自己拿捏!”說完,起身往床上走去,掀了帳幔鉆進被子。

只聽翠芝的聲音在帳子外面響起:“奴婢不知道什麽好人、壞人。”

翠芝永遠忘不了,那次調香後,江絮私自拿了一盒茉莉香粉。她和紅玉很害怕,不知道怎麽跟易媽媽交代。誰知,江絮卻笑盈盈地說,跟她們一起見易媽媽。路上,更是主動走在前頭。到了易媽媽屋裏,也沒叫她們作難。

這本沒什麽,可是,翠芝卻覺得窩心。從沒有人,如此體貼過她。

“在花月樓的時候,大小姐從未對我們有一絲不好。大小姐對沒幹系的人,是那樣溫柔和善。對小喜和紫英……必有緣故。”

江絮怔了怔,一股暖熱,從心底湧上。嘴唇動了動,說道:“不早了,下去歇著吧。”

此時,正院裏。

江子興怒氣沖沖地大步走出來,不顧身後珊瑚的叫聲,悶頭就往外走。

小廝長平驚呆了,老爺與夫人一向琴瑟和鳴,今兒是怎麽了?

“老爺,去哪裏休息?”長平小心翼翼覷著江子興的臉色道。

江子興含怒道;“書房!”

書房裏,有一個驚喜在等著他。

☆、046、成了笑話

一大早,江府便熱鬧起來了。

江絮住在芙蓉院裏,離正院最遠的地方,都能隱隱聽到幾聲掐打、咒罵聲,偶爾夾雜著幾聲江子興的怒喝聲。

珍珠得手了?江絮微微挑了挑眉,坐起身,慢悠悠地穿衣下床。

才打開帳幔,只見梅香已經起了,就站在帳子外面,端著水盆等了不知多久了。江絮的臉色淡了淡,問道:“翠芝呢?”

昨晚上是翠芝給她守的夜。

“翠芝下去洗漱了,待會兒過來伺候。”梅香說道。臉上閃過一絲羞愧,咬了咬唇,端著水盆就跪了下去,“昨晚是奴婢出言沖撞了大小姐,都是奴婢不對,望大小姐再給奴婢一次機會。”

她跟江絮即將爆發沖突時,紅玉把她拉了下去。悄悄對她說,江絮的親娘陶氏是怎麽“沒的”。以及,當年陶氏是如何被賣進花月樓的。

還有這些年陶氏和江絮在花月樓,都過的什麽日子。梅香聽罷,當時眼睛就紅了。她真是錯怪了江絮,若是換了她,做的也不會遜色半分。

“你想通了?”江絮坐在床邊,淡淡看著她問道。

梅香點頭,咬了咬唇,道:“紅玉都告訴奴婢了。奴婢昨日的指責,實在是……奴婢錯怪大小姐了。”

“你還是不懂。”江絮抿了抿唇,淡淡說道。沒再看梅香愕然的神情,穿了鞋襪,起身擦過她身邊,喚道:“紅玉,翠芝。”

滿院子的丫鬟,只在江絮進府的頭幾日殷勤的很。後來約莫是見江子興和馮氏對她平平,又或者聽說了別的什麽,一個個開始躲懶起來。江絮不喚,等閑沒有到跟前伺候的。

這倒也是好事。江絮又不是真正肩不能挑、手不能提的大小姐,一應活計她都幹的了,用得著一群丫鬟近身嗎?如此正好,誰也別到她屋裏來,只指著紅玉、翠芝就夠了。

“大小姐,奴婢不明白。”梅香端著水盆來到江絮跟前,擰了手帕遞給她擦臉,臉上滿是困惑。

江絮擦完臉,見紅玉和翠芝還沒有進來,再看梅香一臉焦急,忍不住嘆了口氣:“罷了,是我苛求了。”

“還請大小姐點醒。”梅香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江絮。

江絮低頭笑了笑,將毛巾甩到水裏:“你今早來跟我道歉,是因為你認為誤會了我。可是,如果沒有誤會呢?如果我就是一個心腸邪惡又歹毒的人呢?”

聞言,梅香愕然。

“大小姐,您不是那樣的人。”梅香忍不住道。

江絮擡眼:“如果我是呢?”

看著江絮淡然的臉上,卻異常堅定的眼眸,梅香漸漸明白了。忽然,她笑了起來:“奴婢以後都聽大小姐的就是。不論大小姐做什麽,奴婢都聽大小姐的。”

一個人的本質是很難改變的。江絮本質上絕不是邪惡、歹毒之人,跟在江絮身邊這些日子,梅香看得清清楚楚。所以不論什麽時候,江絮也不會惡意傷人。

“不過,如果大小姐被奸人蒙蔽,奴婢仍然會提醒大小姐的。”梅香笑道。

這回換成江絮愕然了,怔了片刻,也笑了起來:“你啊,你啊。”

躲在外頭的紅玉和翠芝,聽到屋裏終於和好了,也笑嘻嘻地跑進來。只聽紅玉說道;“大小姐,前頭鬧開了!”

“珍珠的事發了?”江絮坐在梳妝臺前,一邊由梅香給她梳頭,一邊問道。

紅玉一拍手,賊兮兮地道:“對!今早上從老爺的書房裏跑出來時,恰好被珊瑚逮著了,好一頓打!老爺理虧,也不敢攔,只瞅著不像樣了才分開了兩人,現在都到正院裏去呢!”

“珊瑚跑老爺書房門口幹什麽?”梅香不知情,疑惑地道。

紅玉嘻嘻笑了兩聲:“還不是昨晚,老爺和夫人不知因為什麽鬧翻了,老爺去睡了書房,夫人拉不下臉,就叫珊瑚過去賠罪唄。哪成想,老爺在書房睡了年輕貌美的丫鬟,嘖嘖,這男人的心哪!”

“胡說什麽!”聽到最後一句,梅香斥了起來,“在大小姐跟前,少說那些有的沒的。”

江絮還是沒出嫁的黃花閨女呢,什麽男人的心,這都不是閨閣少女該聽的。

紅玉才想說,大小姐從小在花月樓長大,什麽不知道呢?不料翠芝也在後面扯了扯她,便住了口,對梅香福了福身:“是,以後不敢啦。”

“大小姐,咱們現在過去請安嗎?”梳妝打扮完畢,梅香問道。

江絮緩緩勾起唇,站起身:“走吧。”

兩人往正院行去,一路上見到不少下人,三三兩兩挨一塊,正在嚼舌。碰到江絮,倒是住了口。然而不等江絮走遠,立即又說起來。

“聽到沒?老爺要納珍珠做姨娘呢!”

“這麽多年了,府裏終於又有姨娘了。”

“嘿,我想起來,前頭沒的那個姨娘,也是夫人身邊的丫鬟。”

“咱們夫人倒是嚴防死守,這麽多年也就兩個得手的,還偏偏全都是她自己身邊的人。也不知道怎麽鬧?成不成,說到底也是她自己沒臉。”

一個個,都在看馮氏的笑話。

太師府嫡女如何?尚書夫人又如何?任你平日裏威風八面,一朝被狗咬,了不得還是被平日裏最瞧不起的人嘲笑。

江絮唇邊的笑意越來越多。快到正院時,才整了整神情,悉數壓下。

“大小姐莫進去的好。”在院子裏就被攔住了,“老爺和夫人正在商議要事,大小姐先回吧。”

江絮蹙眉道:“那怎麽好?晨昏定省,都是子女的本分。我在這裏等吧,老爺和夫人商議完了,我再進去請安。”

對面的丫鬟聽了,有些猶疑。夫人倒是沒說,免了江絮的請安。想了想,道:“那大小姐便在這裏等吧。”說完,便一旁做事了。

江絮便在院子裏站定了。

貌似枯等,一絲一毫的意義也沒有。

可是,這怎麽是沒意義呢?再沒什麽比見證仇人翻臉更有意義的事情了。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咳咳,猜猜馮氏的表情是怎麽樣的?

☆、047、珍珠姨娘

“老爺若是看中了珍珠,一早與我說了,我也不會不同意。”馮氏坐在榻上垂淚,“眼下又算怎麽回事?珍珠如今是絮兒身邊的人,說出去叫人怎麽看?絮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?”

江絮的名聲,馮氏是丁點兒也不在乎的。可是此時,卻不得不拿來當幌子。否則,江子興真要納了珍珠做姨娘了!

也不知道珍珠那小蹄子使了什麽手段,江子興如此護著她,非要納了她不可!馮氏垂在袖子裏的手指,緊緊掐住了手心,胸中怒火熾盛。

江子興的臉上倒是有些羞愧: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
平日裏他雖然看珍珠不錯,偶爾也有那些想法,但畢竟是馮氏身邊的人,他不好碰。當年他一著不慎,碰了馮氏身邊的丫鬟青菱,就下了一次馮氏的臉了。

可是,昨晚也不知怎麽了,他看到珍珠在他書房裏,因為碰灑了茶杯,沾得胸脯上一片濕噠噠的,本來是叫她出去的。誰知道,一來二去,就……

“我知道,這些年來一直沒給老爺納小,實在委屈了老爺。”這時,馮氏一抹眼淚說道,“回頭我給老爺尋個好的,珍珠卻是不能給老爺的。”

背叛了她的小蹄子,馮氏無論如何也不會留。當年的青菱是被人設計的,並非本意,她尚且容不下,趁青菱產後虛弱弄死了,又一日日隱毒弄死了振哥兒,何況這個心術不正的珍珠?

“珍珠……懇請夫人容下她吧。”誰知,江子興卻拱手對她行了一禮。

馮氏楞了一下:“老爺?”江子興可從沒有這樣腦子不清楚過,馮氏又不解又疑惑,“珍珠如今是絮兒身邊的人,老爺如此,叫人怎麽看絮兒?”

在馮氏的心裏,江子興是最重面子和名聲的。動了女兒身邊的丫鬟,說出去是極沒臉的,一家子都沒什麽好名聲。江子興不會不懂,可是他怎麽……

“有些因由,我不方便告訴夫人。但是,且容下她吧,我在這裏謝過夫人了。”江子興說完,拱手又是一拜。

話說到這份上,馮氏再沒了不同意的借口。胸中怒火更盛,偏生面上還得忍著,扭頭垂淚道:“一家子出了這樣的事,我都沒臉出去見人了。絮兒是咱們家的大小姐,她沒了臉,彤兒是她妹妹,臉上也沒光的。老爺叫我們如何自處?”

即便要答應,她也要拿捏江子興,對她愧疚至極。

果然,江子興聽罷,愧疚地道:“我知道夫人素來心思玲瓏,此事還望夫人想個法子遮掩一下。”

兩人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,偶爾也有幾句飄了出去。江絮站在院子裏,聽了幾耳朵,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。

前世她就知道,珍珠是個不容小覷的。在馮氏的眼皮子底下,就爬上了江子興的床,並叫江子興替她出頭,向馮氏求了做妾。

如今有了她的推波助瀾,告知了振哥兒的事,珍珠只怕如魚得水。

珍珠與江子興的這一夜,是珠胎暗結的。江絮等著看,馮氏與珍珠這對主仆,是如何翻臉的。

屋裏頭,江子興和馮氏到底沒有吵起來。出了這樣的事,再大吵大鬧,滿府的臉面都不要了?馮氏心裏再苦,也不得不做出大度賢良的姿態,不僅要給珍珠過了明路,還得做出十分高興的樣子。

不多時,珍珠被宣了來。

“老爺看上你,是你的福氣。本來我想放你出去,給你找個好人家的。既然老爺看上了你,也不算委屈了你。”馮氏叫珊瑚拿出一套上好的頭面,給了珍珠,“從今往後,你就好好伺候老爺,爭取早日添個一男半女。”

珍珠磕了個頭,細聲細氣地道:“奴婢謝過夫人。”

“你初次承歡,想必也累得很,下去休息吧。”馮氏不想看見珍珠年輕嬌媚的臉,那會讓她想起每天早上照鏡子時,日漸不再的年華韶光,低頭端茶,對珍珠揮了揮手。

珍珠便下去了。

只聽江子興道:“昨夜雷雨交加,只怕夫人也沒歇息好,我就不打擾夫人歇息了。”說完,不顧馮氏愕然的眼神,起身大步走了出去。就在院子裏,就扶住了珍珠的手,好似她是什麽金尊玉貴的,小心翼翼扶著往外走,“慢些,別摔著。”

“老爺就這麽走了?‘扶’著那個小蹄子,就這麽走了?”一手指著江子興和珍珠消失的身影,馮氏不可置信地道。

不過是個賤婢,又是自輕自賤的,背主爬床的下賤人,江子興竟然如珠如寶地待她?

“哢嚓!”瓷器的碎裂聲響起,馮氏哆哆嗦嗦地道:“珊瑚,你告訴我,是我看錯了?”

珊瑚支支吾吾地道:“夫人,您昨晚一宿沒睡好,奴婢扶您進去歇息吧。”

“他竟這麽對我?”馮氏的聲音猛地拔高了,充滿盛怒:“我要告訴父親!江子興,這個——嗚嗚!”

馮氏的嘴巴被珊瑚捂住了,只聽珊瑚著急地道:“老爺還沒走遠呢,夫人別叫。”

“哢嚓!”

“哢嚓!”

“哢嚓!”

接二連三的瓷器碎裂聲響起,隨即是馮氏壓抑的怒氣:“好,好,他真是翅膀硬了!”

“咱們走吧。”這時,江絮終於聽夠了,低聲對梅香說道,轉身帶著梅香走了出去。

聽了這麽久,梅香還楞楞的,走出院子,才問道:“小姐不進去給夫人請安了?”

她本來以為江絮是想進去氣馮氏一通的。

“沒看二小姐都不來嗎?”江絮低低一笑,“這時候,進去討什麽黴頭?”

她若這時進去,說不準馮氏的矛頭就會轉移到她身上。

馮氏之所以還沒動她,就是因為江予彤和馮安宜的婚事還沒定。等定下來,才是馮氏真正出手對付她的時候。

可是,馮氏眼下被珍珠氣瘋了,若她再進去刺激一下,難保不會激起什麽來。江絮可不想,眼下尚算平靜的生活被打破。坐在一旁看戲,還是不錯的。

那邊,馮氏摔打了好一通,才終於散了些怒氣。

“彤兒呢?”馮氏喘著氣問道。

珊瑚答道:“方才派去的小丫鬟說,二小姐昨晚做了噩夢,似乎是被什麽嚇著了,天快亮才睡下,還沒起呢。”

“被什麽嚇著了?”馮氏皺了皺眉

珊瑚道:“聽小丫鬟說,二小姐夢魘中似乎提到了‘紫英’的名字。”

“這個膽小鬼。”馮氏聽罷,有些怒其不爭地道,“死一個丫鬟罷了,倒把她嚇著了。”

珊瑚道:“咱們二小姐就是太單純善良了。哪像那邊,一晚上倒是睡得香。”說著,嘴角撇了撇芙蓉院的方向。

聽到這裏,馮氏皺了皺眉。不知怎的想起梨香死後,她曾對江絮說:“我本以為梨香死了,你多少要嚇到幾分。”

江絮回答說,在花月樓時見慣了死人,她還笑著說:“就說你是個有出息的。換了彤兒,不知要嚇成什麽樣子?”

此時想來,不知怎的,心中有些怪異。然而此時著實沒心思分析,定了定神,對珊瑚道:“叫於嬤嬤過來。”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咳咳,下章有大坑,跳入需謹慎,~(≧▽≦)/~啦啦啦

☆、048、燕王心計

於嬤嬤是跟隨馮氏嫁過來的另一個嬤嬤,是馮氏心腹中的心腹。只不過這些年身體不好,等閑不到前邊伺候。

“老奴給夫人請安。”於嬤嬤是個生得瘦小的老婦人,一頭花發,看起來比孫嬤嬤年長許多。

馮氏見到於嬤嬤,心裏的委屈頓時壓也壓不下,屏退了下人,將一肚子苦水倒了出來:“嬤嬤說,江子興是不是欺人太甚?我是不是該告訴父親?”

“夫人受委屈了。”於嬤嬤說道,“可是此事卻不宜告訴太師大人。”

見馮氏一臉不忿,便一一分析開來。

“夫人需知道,大人已非當年那個除了功名之外,身無長物的毛頭小子了。他官居戶部尚書,得皇上信任,門生同袍也大多居於要職。”於嬤嬤用手帕掩住口,微咳了一陣子,才繼續說道;“再搬出太師大人,未必能壓住他。”

馮氏抓緊了袖子,一臉不甘。

“當年我們能夠利用權勢,逼他將陶氏降為妾侍。能夠神不知鬼不覺,將青菱和振哥兒弄沒,如今卻——”於嬤嬤又說道。

“何曾是我們逼他?”馮氏有些不悅,擡頭冷哼一聲:“他自己若不想,誰能逼他不成?”

於嬤嬤聽罷,眼神有些深沈:“所以,陶氏和青菱,未必不是有他‘願意’的成分在裏面。而如今,他‘不願意’了,珍珠那小蹄子,我們是動不了了。”

“哢嚓!”陶氏拿起一個杯子,狠狠摔在地上,“我小瞧她了!”

原以為憑著這些年她的威勢,府裏沒有人敢捋虎須的。珍珠的事,簡直像一個巴掌,狠狠打在馮氏的臉上。

“此事,倒也不乏是一件好事。”只聽於嬤嬤又說道,“依我看,大人對珍珠那小蹄子的看重,多半是為了珍珠的肚子。”

馮氏一楞。

“大人已是這般年紀,卻還沒個嫡子,連庶子也沒有,心裏如何能痛快?依老奴看,大人未必多麽重視珍珠,不過是昨夜春風一度,很怕珠胎暗結,才留了珍珠。”於嬤嬤說道。

馮氏仔細一想,江子興離開時,小心翼翼扶著珍珠的樣子,不由得感嘆:“到底是嬤嬤懂得多。”

“既然大人說了,夫人不妨就先忍下,瞧瞧那位的肚子裏能爬出個什麽來?”於嬤嬤說道,“連陶氏都能趕走,區區一個珍珠……”

馮氏的嘴邊立即浮現一個陰測測的笑容:“不錯!”

區區一個賤婢,竟然敢打她的臉?生下孽種後,再發落她!

至於孩子……馮氏冷笑,江子興憑著她父親馮太師的權勢,才一步步爬到這個位子,就算要子承父業,也必須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!

“夫人,外頭來了個嬤嬤,說是傅禦史府中的,帶來了傅小姐的帖子,想請大小姐過去玩。”這時,珊瑚從外面走進來。

馮氏皺了皺眉,接過帖子瞥了一眼,隨手扔給她:“給那個丫頭帶過去!”等珊瑚應聲而去,才冷笑一聲:“且由她蹦跶幾日!”

說到這裏,不由又摸了摸肚子。想起那個夜晚,陶氏被江子興打了一巴掌,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,對她說的一句話:“你做的孽,早晚會報應到你的子嗣身上!”

這些年,她的肚子一直不爭氣,只爬出來一個江予彤,便再沒了音訊。每到這時候,她便會想起陶氏的詛咒。再想到江絮,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奪目而出。

“夫人,如果珍珠肚子裏爬出來的是個小子,倒不妨留他一命,記在夫人的名下,由夫人教養長大。百年後,也有人養老送終。”看著馮氏長大,對馮氏的性情十二分了解的於嬤嬤,打量了馮氏一眼,勸道。

馮氏聽了,卻沒往心裏去,只敷衍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既如此,老奴便不打擾夫人休息了。”於嬤嬤是個聰明的人,見馮氏不愛聽,便不言語了,轉身告退。

才退出一半,驀地珊瑚又進來了,這回是帶著柳枝進來的,只見柳枝哭哭啼啼的,看著臉上不大好。

“什麽事?”馮氏問道。

“回夫人,孫嬤嬤出事了,柳枝是來告假的。”珊瑚答道。

馮氏楞了一下:“孫嬤嬤怎麽了?”

“我外婆被人打死了。”柳枝跪下就哭起來,“求夫人給我外婆做主啊!”

聽到孫嬤嬤死了,馮氏的太陽穴突突跳了起來,才打發出去多久,怎麽就死了?擰眉喝道:“怎麽回事?京城腳下,還能平白無故打死人?”

柳枝哭著道:“我外婆這幾日能下床了,便偶爾出個門。昨日跟隔壁的奶奶上街買菜,不知怎麽跟一個女人吵起來了,然後爭執起來。那女人旁邊跟著一個男人,隔壁的奶奶說,外婆見了那個男人,就跟瘋了一樣,怎麽都攔不住,眼睜睜看著他們打起來,最後我外婆的腦袋磕到地上,立時就咽了氣。”

馮氏沈下臉:“可知道是什麽人?”竟敢打死江府的奴才,好大的膽子!

雖然因為孫嬤嬤隱瞞之事,馮氏心中不滿,但是打狗還看主人呢,孫嬤嬤被打死事小,她丟臉事大!

何況,心腹嬤嬤被人打死,她不出頭,以後誰還為她辦事?

“我爹娘查出來了,那個男人叫李玉榮,女人姓喬,住在西門大街外的一條巷子裏。”柳枝咬牙恨聲說道,“他們打死了我外婆,請夫人做主!”

馮氏瞇了瞇眼:“他們有什麽靠山?”

“他們是周祭酒家的奴才。”柳枝抹淚說道,“我爹娘本來想找他們報仇的,怕給府裏惹禍,故此一直按著沒動。”

周祭酒?區區四品小官罷了。馮氏記得,昨日江予彤生辰宴,還邀了周祭酒家的姑娘來做客。只不過,聽說最後周姑娘倒是拉著江絮聊得歡。

“叫你爹娘看著辦吧。”馮氏微微揚首,“出了事,有夫人呢。”

柳枝立即感激地磕頭:“多謝夫人。”又告了假,回家幫忙辦孫嬤嬤的喪事去了。

此時,燕王府中。

“那姓孫的婆子可死了?”一個冷硬的聲音道。

下人回道:“是。那李玉榮是個無賴,出手本就狠辣,奴才又給了他一百兩銀子,更是不曾手軟。”

“再給他一百兩,告訴他,有人給他撐腰。”一只骨節分明的手,握著上等青瓷茶杯,布滿薄繭的手指,慢慢摩挲著杯口。

絮兒,他的小絮兒。前世看見那老婆子死的時候,開心極了。

他就叫她再開心一點。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~(≧▽≦)/~啦啦啦,是不是好大一個坑?

☆、049、赴宴傅家

江絮並不知道孫嬤嬤死了的事,此時看著手裏的帖子,嘴角抽了抽。

傅明瑾今日擺了宴,邀她過府做客。

尋常都是提前給人送帖子,才不失禮。傅明瑾倒好,當天清早給她送帖子。

也不知道請了誰?

“梅香,與我梳妝打扮一下。”既然是出門做客,穿戴打扮便不能太過隨意,否則便有失禮之嫌。

到了傅府,秋眠正等著,向江絮行了禮,引著江絮往花園裏去了。

“你家小姐幾時有的主意?”梅香問秋眠道。

兩個丫鬟上次在傅府門口又掐又吵,也算不打不相識。如今傅明瑾與江絮沒了梁子,兩個丫鬟自然也交好了。

秋眠也是個直性子,聞言便道:“昨日。”

昨日?梅香的眼珠兒轉了轉,又問:“昨日你家小姐回來後,心情如何?”

昨日在江府發生的事情,前前後後,梅香都一清二楚。往日傅明瑾和江予彤的梁子,她也是樁樁件件都知道。因此,聽說傅明瑾昨日才打定主意擺宴,不由得就聯想起來了。

秋眠想起昨天回來後,傅明瑾一臉的痛快之色,面上不由得帶了笑:“多謝貴府的款待,我們小姐玩的很是盡興。”

聽她打官腔,梅香撇了撇嘴,反正得了有用的信息,也假笑一聲道:“秋眠姑娘客氣了。”

惹得秋眠扭頭過來瞪她一眼。

不多會兒,便到了園子裏。江絮來得不是最早的,已有四五位姑娘提前到了,正圍著傅明瑾說話。

傅明瑾站在幾人中央,高挑的身材,十分矚目。穿著一身明黃色繡大朵纏枝牡丹的織錦裙子,看起來明艷不可方物。

“你來啦?”錯眼看見江絮的身影,傅明瑾眼睛一亮,從人群中走了出來。

江絮微微一笑:“傅小姐。”

“你叫我什麽?”傅明瑾聽罷,不悅地皺起眉頭。

江絮愕然,打量著傅明瑾的神情,心念一轉:“明瑾?”

傅明瑾立刻轉陰為晴,口裏卻道:“叫我瑾娘,我爹、我娘都是這麽叫我的。”說著,撇了撇嘴:“明瑾都給她們叫了。”拉起江絮的手,往其他小姐們走去:“這是我新交的朋友,是戶部尚書江大人的女兒,叫做江絮。”

又為江絮引見了其他小姐們:“這位是我表姐,定國將軍府上的,名喚鄭穎容。這位是右布政使家的小姐,白靈卉。這位是……”

幾人便互相認識一番。

“江小姐真是蕙質蘭心,難怪我表妹這麽喜歡你,以後有時間常來玩啊。”鄭穎容笑道。

出身定國將軍府,鄭穎容卻是個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,言行舉止,不帶一點兒武將世家的豪邁氣。輕輕柔柔的,像是書香世家出身的。

江絮抿唇笑道:“明瑾肯帶我玩,我自是高興萬分的。”

一句話說得傅明瑾眉開眼笑。她是個直來直去的姑娘,有什麽都擺在臉上,立時拉著江絮的手道:“那你晚上不要回去了,同我一起睡吧。”

傅明瑾是個很孤單的人,上頭兩個哥哥,一個姐妹都沒有。小時候還好,可是男女七歲不同席,自從七歲後,傅明瑾就孤單了。

所幸外祖定國將軍府上,有個表姐鄭穎容可以一起玩。而自從少女初萌,發現腋下怪味兒後,傅明瑾心裏別扭,便不肯輕易出門了,連鄭穎容也不怎麽見了。直到遇到江絮,才解了尷尬,又喜歡江絮為人,將她當成好朋友。

“瘋的你!”鄭穎容無奈地伸出手指,點了點她的腦門。

傅明瑾今日請了不少人,算是廣散帖子,不多時,眾位小姐們便陸續來到了。

“明瑾這些年都不肯同我們玩,今兒怎麽突然想通了?”一位小姐貌若親密地走過來道。

傅明瑾微擡下巴,眼睛裏閃過一抹狡黠:“你猜?”

兩字一出,對面的小姐頓時啞口無言了。

她其實沒帶著什麽好意,可以說,今日前來的大多數人,都沒抱著好意。大部分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赴宴的,想瞧瞧傅明瑾怎麽不怕丟人了?

傅明瑾當然也知道,她今日擺宴的目的,便是昭告天下,她——傅明瑾回來了!

“本以為明瑾這些年在家都是修身養性的,沒想到還是愛捉弄人。”另一位小姐掩口笑道。

她們說話時,不是掩著口,便是站得遠遠的。其中含義,自是明明白白。

“吳小姐可是冤枉我了。”傅明瑾也不生氣,反正她也沒把她們當朋友,何況終於擺脫束縛,她高興得很,笑著說道:“我何曾捉弄人來著?不過是好些年沒見著你們,今日見了高興得緊。”

“我今日可是一早就起了,置備了好些糕點瓜果,還偷偷抱了母親的幾盆花兒,就為了招待你們。”傅明瑾挑著眉頭,看著眾人說道:“再說我捉弄人,我可不依。”

眾位小姐們便笑著入席。

不多時,便有人發現了,一人笑著說道:“咦,明瑾身上什麽味兒?”

一句話落,席中頓時安靜下來。目光若有若無,往傅明瑾臉上瞟去。

傅明瑾面色不變,一邊拿了果子咬著,一邊說道:“你聞著什麽了?”

“味道清清悠悠的,好聞得緊,可是茉莉花香?”那位小姐笑道。

其他人聞言,眼中閃過好奇。

“你的鼻子倒是靈,隔著兩張桌子你都聞見了。”傅明瑾卻高興地道,拉著江絮的手,說起來:“都是絮絮教我的,你們可不知道,她懂得有多少。做出來的香粉,細膩無瑕,清香幽靜,用著比朱顏齋的還要好。”

把這些年來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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